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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砂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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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6 17:34: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友谊西路西段,西工大南门南面,有一条车辆单行的小巷子,那是我从学校回家的必经之路。巷子里有很多小店,文具书籍,蔬菜水果,烟酒零食,药品,咖啡,各种小吃,卖什么的都有。其中有一家砂锅店我去得最为频繁。小店有块很大的招牌,蓝底白字很显眼,但我从来不曾认真看过,只记得上面有砂锅两个字,就把这家店当作砂锅店了。


这家店门面很小。我第一次去大约是在今年西安秋天开始的时候,梧桐变得沉沉,桂树开始飘香。华灯初上的时候从学校回家,路过小店时突然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不自觉就走进了这间砂锅店。整个店面大约十平米,门口放了一个大玻璃柜,只留下一个胖子的宽度让客人可以进屋,最里面有另一个玻璃柜以及灶台冰箱等物,剩下的地方凑合着放了三张小桌,勉强可容七八个瘦子挨挤着落座。店面虽小,卖的东西却不少。最外面的玻璃柜是女主人卖饼做饼的地方;屋子中间靠着左边墙放着一只大铁桶,里面装的是粥;最里面的灶台是男主人的舞台,他主管砂锅;灶台旁边还有一玻璃柜,那里面是凉皮和擀面皮,经常由男女主人共同掌管。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都不敢转身太快,一方面担心背包打碎了别人的碗,另一方面是因为无法适应人与人之间如此相近的距离。


除了店面小,小店给我最深的感觉是客人多,天冷下来之后尤其如此。西安的秋天很短,几场秋雨打乱了桂花香,街道旁的梧桐和花园里的银杏就争先恐后地黄。西风匆匆过,暗黄的梧桐叶飘飘洒洒,金黄的银杏叶星星点点,整个城市就换上惨淡的彩妆。这样的时节我总想熬汤,于是总是六点下班回家做饭。一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亡,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却依然只能感受到风的凉。我开始想念砂锅,十次倒有九次把熬汤计划变成了去砂锅小店。店里砂锅的种类很多,纯菜,麻花,粉带,米线,麻食,龙须面……如果你高兴,要把粉带米线和麻食一起煮,那也可以,如果你不高兴,要把龙须面的青菜海带豆腐全都去掉,那也没什么不可以。门口的女主人卖的饼有三种,松软咸香的酱饼;清香绵软的葱花饼和松脆可口的金丝饼。进店之后,要饼的找女主人,要砂锅的找男主人,要凉皮擀面皮儿的看谁闲着找谁,要粥的自己动手。女主人见人便问,要什么饼?几块(钱的)?男主人开口便是,辣子怎么样?香菜要是不要?进店的人首先要环顾四周看哪里有坐位,然后眼明手快过去一屁股坐下,大多数人找不到位置就只能站在门外等着打包了。坐下后开始叫吃的,一般人的标配是一个砂锅两块(钱的)饼,要砂锅的时候要注明辣子加多少,是否要香菜。拿我来说,坐下之后一边放书包一边喊:煮个龙须面,微辣,香菜葱花都要。如果回头看到女主人看着我,就再补一句:不要饼。小店从上午十点开始上班,一开张买饼的人便络绎不绝,准备午餐的家庭主妇,上班的白领,下课的学生,提前收工的农民工,压马路的情侣……晚上吃砂锅的人较多,要饼的不要饼的,先来的后来的,在店里吃的和打包带走的,分也分不清,店主人却从来不会搞错。耳边声音嘈杂,脚下局促狭小,眼前人影闪烁,坐在店里像是走进另一个小世界,有乱纷纷的暖。在店里慢慢吃完一个砂锅,能见到各色人物来了去去了来,小店门前的人流像小溪流一样绵延不绝直到晚上九点。


砂锅店里最重要的是砂锅,砂锅最重要的是要足够烫。我小的时候镇子上有一家卖砂锅米粉的店,店也不大,人特别多,砂锅小碗一元大碗两元包子一块钱四个。砂锅总是现煮,端出来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泡,一不小心用手碰到砂锅就被烫得直捏耳垂。店主人见吃米粉的人是年轻女子一定不会用火腿肠做臊子(因为大家认为火腿肠有母猪肉,女子吃了母猪肉后生的小孩会生病)。而砂锅,通常看起来都是泥土色,很粗糙,脏兮兮的,有的有耳朵有的缺一只,还有的是裂了缝用铁丝捆起来的。这样一个形象后来一直被我当作砂锅的正宗。这家在我回家路上的小店是我离开家里的小镇后见到的最为正宗的一家了。点了砂锅之后,男主人向砂锅里加水,开火,加入特制的豆干和酱,水开之后加入菜和主食,等着水再一次沸腾,然后不停的翻滚。煮熟之后拿铁架子连着砂锅一起端出,用另一个和砂锅配套的底盘盛着,放在客人面前时说,您的砂锅,微辣香菜都要,小心烫啊。我看着砂锅,咕嘟咕嘟地直冒泡,一不小心用手碰到砂锅就被烫得直捏耳垂。砂锅也是泥土色,很粗糙,看着脏兮兮的,不是这里就是那里缺一小块。还没开始吃就觉得一股暖流走遍全身。我先喝汤,一勺子一勺子喝,喝下去之后感觉自己和砂锅一起咕嘟咕嘟地冒泡,浑身开始发热,然后把主食夹道勺子里慢慢地吃。一边吃一边听四周乱纷纷的声音。旁边老妈在和学生讨论数学题做对了没,老板插话他女儿也上初中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讨论数学题的母亲也不讨论了,抬头和店主交流心得。女主人头也不抬的问刚来的人,下班了,今天吃点什么?外面有人喊,老板来三块饼。又有人冲进屋子里问,粥还有没?女主人回,没有啦,粥早就卖完了。来人不信,进屋掀开桶盖看一看又四周望一望,然后才失望离开。有时来一大妈,进门就骂,上次你们给我推荐的那家太难吃了,以后再也不去了。一边说一边拿碗盛粥,接着拿饼,坐下一边吃一边接着说。女主人笑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回。我吃完砂锅大约需要半小时,砂锅里的汤越喝越浓,越喝越香,最后不由得大口急吞,烫得汗水直流,浑身暖洋洋的。吃完后不急不忙地付钱,然后走出一个胖子宽的门,左转五分钟就到我住的地方。一路上遇到往脖子里灌的凉风,远处冰冷的霓虹,头顶自己窗户里的漆黑,也都还是暖洋洋的。


有一次,因为没有位置,我照旧要龙须面,打了包带回家来吃,滋味儿却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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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18:55:39 | 显示全部楼层
[发帖际遇]: xuecai 冒着生命危险,扶起了老奶奶,获得 5 人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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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19:34:1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作者是个对待生活很细心的人,写的很好,改天一定要去尝尝他家的砂锅,看能不能找到小时候的味道。
[发帖际遇]: 一个袋子砸在了 wangpan 头上,头上鼓起了个 10 硬币 大的包.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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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19:58: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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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22:16:04 | 显示全部楼层
具体在哪啊,改天一定要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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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22:51:08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在白庙路上吗,还是在自在广场门口那条路上?好想去尝一下的说。

自己的梦想、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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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23:11:40 | 显示全部楼层
很细致呢,改天一定要去尝尝楼主亲心推荐的砂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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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2:18: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xuecai 发表于 2016-12-6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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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2:19: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wangpan 发表于 2016-12-6 19:34
感觉作者是个对待生活很细心的人,写的很好,改天一定要去尝尝他家的砂锅,看能不能找到小时候的味道。{:6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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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2:21: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西瓜皮冬瓜皮 发表于 2016-12-6 22:16
具体在哪啊,改天一定要去尝尝

人人乐东边的巷子里。。。不过此文纯属抒情,不是推荐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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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2:25: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永恒寥落 发表于 2016-12-6 19:58
期待后续

后续如下,后来再也没去过砂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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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2:27: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pengj92 发表于 2016-12-6 23:11
很细致呢,改天一定要去尝尝楼主亲心推荐的砂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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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2:28: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xgdfzhrf 发表于 2016-12-6 22:51
是在白庙路上吗,还是在自在广场门口那条路上?好想去尝一下的说。

就伊顿公馆那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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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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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0 11:57:1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最后一句,有种物非人非情难舍的感觉。细腻敏感的人不曾忘却世界,却容易被世界遗忘, 但庆幸的是我们从未停止过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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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1 14:35:24 | 显示全部楼层
诗儿 发表于 2016-12-10 11:57
看到最后一句,有种物非人非情难舍的感觉。细腻敏感的人不曾忘却世界,却容易被世界遗忘, 但庆幸的是我们 ...

你这回复比帖子精彩啊,不过有点小伤感的样子
[发帖际遇]: 一个袋子砸在了 HFG 头上,头上鼓起了个 5 硬币 大的包.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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