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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与星辰(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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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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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8 19:59: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落叶与星辰
                                       崔子陵  
         一:
他猛地坐了起来,虽然眼睛似乎还没来得及睁开,他已经伸着脖子盯着窗了,在这个小房间里,这个玻璃窗子是唯一可以与外界交流的途径,也是唯一可能有危险的地方,毕竟在如此高大沉闷的楼栋里,门一般是比较安全的。虽然他清楚地知道,但还是迅速地向屋子内扫视了一眼,以做到万无一失。他刚睡着没多久,老实说,他觉得自己很困了,烟盒已经空了,前段日子买的散冲咖啡也早已喝完了。本来想着完美的话,他明天可以交最后一份稿子,以换取这个月的房租,可他实在太困了,何况那台破电脑还时不时地向他发脾气,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他决定冷落一下文字与机器,顺便让台灯也休息一会儿,它早已对键盘的敲击厌烦了,只是自己不能关掉自己,来获得短暂的轻松。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窗帘的一角,把脸凑了过去,在这之前他还甩了甩头以确保自己是清醒的,毕竟有时假的东西更让人念念不忘。同时他也不能确定刚才那一声喊叫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毕竟他以前睡觉的时候没听到过什么,或许是今天睡得太早了,他觉得自己真是贱。此刻他总觉得什么东西束缚了自己,仿佛自己站在舞台中央,一切都被别的什么东西观察,仔细地观察。虽说玻璃窗子并不大,但却是很干净的,确切地说是清澈的,关于这一点尤其让人生疑,因为屋子里面的画面让人不忍多看一眼,像极了抽象派的杰作。此刻他的眼睛睁的很大,虽然眼球由于劳累充血变得很痒,他也不敢去揉,似乎就在他要揉眼睛的那一刹那会有幽灵或者僵尸冲进来将他一口吃掉。他不是怕死,只是觉得这种死法令人不爽,甚至很憋屈,至少应该让他看清魔鬼的面貌,以便成了孤魂野鬼能有个念想,被遮住了眼睛欺负是很恐怖的,对于这点他是深信不疑的。他做好了准备,终于决定向下看去,此刻他觉得自己很勇敢。“哈哈,原来是一只野猫”,他瞬间如释重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开始研究下面的风景。那是一只灰黑色的猫,这种颜色的猫看起来就很有力量,仿佛其他动物看见它的颜色就不能轻举妄动,而是要思考一番才能行动。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柜,说是衣柜是因为他想不出其它名字了,那只是一个低矮的木头箱子,上面刷着红漆,像在展示它的老成。有一面破了一个洞,不过还好,他把破的一面贴着墙,也看不出来痕迹。柜子里面零星的扔着几件衣服,都是黑色的,但是回想自己穿着黑色衣服时别人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丝毫没有获得黑猫那样的威严。想到这儿,他不禁沾沾自喜,动物就是动物,他们永远也不知道黑猫的黑色并不能增加战斗力,而人类则可以轻易摆脱衣服颜色的影响,他开始有些钦佩人类,包括自己。
这只黑猫慢悠悠地走着,路灯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活脱脱像一只老虎,可惜他没有顾影自怜的本事,真是可惜。已经四月下旬了,桃花都快开尽了,道路两旁的树木绿的很新鲜了,北方的春风依旧是那么急躁,追赶着花瓣和垃圾袋,像是催促它们快些回家。他突然有些羡慕这些花瓣和垃圾袋,只要有风,它们就可以翩翩起舞,而自己却只能被风添加沧桑。他被风吹着跑,停不下来,安静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也太奢侈了。
他看着暗黄色的灯光染黄了几片绿色的落叶,可能是调皮的孩子摘得,把玩儿之后又让它随风飘散,黄色和绿色相互辉映,再加上那只慢吞吞的灰黑猫,倒是像一幅画一样。他不禁冲破了懒惰,从裤子兜里掏出了那只绿色的笔,桌子上拽了一页纸,作起了诗一样的东西:
四月的花儿会不会喜欢八月的风
八月的风,它会不会讨厌秋的不温柔
小时候河里的月亮
会不会讨厌如今
酒杯子里的月亮
他的作品是无人问津的,大都只能用来自娱自乐,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却变成负担,他试图抽身,却总被紧紧缠绕,就像爬山虎那样总是赖在墙壁上,欣喜和烦恼转变的那么自然。
为了谋生,他给别人写过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之类的话,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尽管写起来不那么通顺,可能是那只旧的笔不愿意背叛原来的主人。实践表明这样是绝对有用的,从原来的彻底无人问津,变成了大部分的无人问津,他似乎还感觉到了一些骄傲,或者像是受到了鼓励。为了再接再厉,他养成了晚上写到深夜的习惯,一般起来就到中午了,还能省下一顿早饭呢。关于那些真理和正义的斗争,他很少去写了,因为在寒冷的街头效率总是很低。
还是睡觉吧,困!他起身摸到了半瓶矿泉水,搭上喝了几口,他惊奇地发现在大半夜喝白水居然那么美味,是任何饮料或啤酒都不能比拟的,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舌头受到了蒙蔽,不然何以在白天饮酒后从未发现这样神奇的美味呢,他沾沾自喜道。
关了那盏暗黄的台灯,他重新躺下了。一切都是静静的,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的眼睛已经在催促他了,虽然心里有些复杂,但还是要睡觉的,在睡之前,他又向窗外瞅了一眼,那只猫已经不见了,他猜它应该是去睡觉了,动物也是需要睡眠的。布着血丝的眼睛,终于在亢奋中闭上了,虽然窗子被窗帘遮住,仍有一丝丝路灯的余光映在他的脸上。
约莫过了一两个钟头
“什么声音”?他几乎大声喊道。这一次绝对不是猫或者什么流浪狗,他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很大,几丝红色紧紧爬在眼球上,怔了一两秒,他一下子跳到了窗子边,一把扯开了窗帘,战战兢兢的眼球扫视着楼下。没错,一定没错,路边的草丛里一定有个活体,不像是人,人不会有那么拙劣的隐藏本领,虽然他只能看到一小部分,但还是能确定这活体比猫和狗要大很多。肯定是的,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绝不会欺骗他,那个活体在动,是的,它在动,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已经暴露了。他慌忙的将窗帘拉回来,只留一个小缝,正好可以让目光通过,虽然路灯亮着,但草丛遮住了大半,他看不清那活体的样貌或动作。咔擦,一声清脆的响声划开了夜空,那声音对他就像指甲重重地划在黑板上。叮铃铃,电话不怀好意的响起,只觉得阴森森的,他根本没能分清那个在前面,他怔住了,不知该往下看还是往回看。此刻他只恨自己没有四只眼睛,一些可怕的念头掠过心头,他觉得这是里应外合的计划,他手一抖,碰到了那盏暗黄色的台灯,玻璃罩子碎在了地板上,又是一阵尖锐的声音,而且带有回响。他感觉自己将要迎来世界末日,不,是恐惧的末日。他甚至不敢再动一下,生怕再弄出什么声音,那样自己是不会原谅自己的,此刻声音比魔鬼更可怕。电话还在叮铃铃地响,他愣在那里不敢动。这电话来的太稀奇了,平常白天也很少有电话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叮铃铃的声响了,若不是里应外合,又何以碰巧这个时候打来呢。可是在这样的响声中他平静不下来,他决定下床去接电话,走到电话前,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情节:父母着急的样子,或者……对,大半夜很可能是父母的电话,可是这大半夜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终于决定要拿起电话了,他的手刚碰到电话,就没了声响,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对于没有接到电话,他很是羞愧,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不敢接受坏消息,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想起父母来,自从那件事后,母亲已经哭坏了眼睛,自己也不怎么回家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竟是这样的混蛋,一个懦弱没出息的混蛋,父母已经苍老而且憔悴,自己又是这般模样。混蛋,真是个混蛋,他甚至举起了手臂,想狠狠地抽自己两巴掌。他又想起来刚才的电话声,他觉得自己很绝望,这个世界都是灰色。
叮铃铃,叮铃铃,这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还是那么清脆,尤其在这样黑的夜里。虽然他刚才还怪自己没接到电话,但这声音仍又把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消失了,这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接到电话了,否则自己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他冲了过去,一把接起了电话,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就等待命运的审判,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无比勇敢。“请问是林予先生吗?”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禁微微一颤,果然是的,果然是这样,但是这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恩,是我,有什么事吗?哇,恭喜您啊。恭喜我,这种事情也需要恭喜吗,这真是个坏东西,人类果然是这样的无可救药。有什么事吗,他问道。是这样的,我们得知,您是今年的茅盾文学奖得主,结果会在明天早上公布。啊?什么?有这种事。他自己对此竟然毫不知情,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啊,那人答道:您是不是有一部小说叫《完美的夜》?恩恩是我的。此刻他顾不上欣喜,这来的太突然了,当初那本小说没有出版社肯出版,最后自己花了几千块钱自费印了几百本,这玩意儿居然会得到茅盾文学奖组委会的青睐,他觉得这件事很滑稽,那人又说:林先生,这么晚惊动您,实在是打扰了,我们想请您担任我们杂志的特约作家,每个月会给您两万元的报酬,一年有几篇文章刊登在我们杂志上就好了,您看行不行呢?林予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手足无措,但两万元的数字他还是有些敏感的,因为这是他两年的房租了,而自己经常不能每月按时交上,他只是答应对方,并感谢对方告知他这个消息。
放下了电话,他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为了能好好想想,他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其实是挂在屋子中间的一盏白炽灯,灯光漫开,他头一次发现屋子是那么凌乱,确切地说是狼狈,地上满是烟头和咖啡袋,还有不小心撒的水,刚才打碎的台灯散在上面,像一颗颗隐藏的珍珠。总共二十平米的房间,说起来也足够一个人住了,可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木头椅子,再也没有什么可光顾的了。桌子上堆着形形色色的东西,烟灰覆盖了泡面的塑料袋,一卷卫生纸湿了一半,一个水杯侧躺着,沾满了水渍,也早已不用了,桌子下面放着一个水盆,里面就一个牙刷和一块干巴巴的毛巾,前些日子被一家杂志拒稿时象征性买的啤酒,只喝了半瓶,估计那天晚上睡着了,玻璃酒瓶立在床脚下,这几天他竟然未曾发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开始有些同情自己了,他想起了那片自己常常擦拭的玻璃窗子,抬起头看过去,倒是很明净,这是他唯一遗留的自豪了。对了,那个活体怎么样了,刚才观察了半天,现在居然忘记了,他一边埋怨自己的健忘,一边儿向窗子走过去。哈哈,那是一个酒鬼而已,刚才只不过是醉倒在了草丛中,自己刚才居然没有发现,他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一刻,他觉得人应该生活的干净一些,爽朗一些。这房间真是令人难以忍受,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钟,天快亮了,得收拾一下房间,迎接太阳的光。
他先是找了几个大些的塑料袋子,将垃圾装了起来放在墙角,打了一盆水用卫生纸擦洗了仅有的三件家具,本来他想用抹布或毛巾的,但发现房子里并没有这样的东西,踩着椅子,他还擦了一下吊着的白炽灯,上面沾满了灰尘,用了两截卫生纸才擦干净。紧接着扫了地又拖了地。他还特意换了一盆清水,仔细的擦洗了现在看起来不那么恐怖的玻璃窗子。搞定以后,他坐在椅子上,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房间其实是一种简约的美,而不是寒酸。它就像宜家的家具或者北欧的装饰,反正肯定不是寒酸。忽然他注意到墙角的垃圾,它们看起来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就算是被袋子遮住,他依然能看到垃圾的狰狞面貌。他决定把它们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要知道,他平常晚上是绝对不敢独自出门的,尤其在安静的黑夜。他拎起垃圾袋去了楼下,走的时候,他特意轻轻地关门,轻轻地迈步,他认为无论如何也不能打扰到睡梦中的邻居,这是最基本的素养,扔了垃圾,他站在楼宇下,感受着刚才吹着花瓣的风,原来它是那么轻柔,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那花瓣儿,在风中起舞,而且更加美丽。他绕了一圈子,走到了自己房间下的那条路上,刚才那个喝醉了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四月的新绿在路灯下做着梦,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如今他已经32岁了,虽说这些年过的很“艰辛”,他自己这样以为。但如今也算有点成绩了,他开始规划自己的路,是的,此刻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理性,甚至有些恶心,但往事提醒他,生活有时就是这么令人作呕。他努力抑制自己不去回想往事,而是强迫自己先规划未来,父母毕竟老了,虽然他一个人自由惯了,但总归要尽孝的,更何况……。至于自己,首要之事是找一个干净些的房子,最好大些,因为他有许多稿子和藏书,其实也不算藏书,就是被市容所抛弃的一些东西而已,但他仍视之为宝,这些书如今没地方去,还躺在老家自己的房间里。他决定以后要戒烟,要戒酒,不熬夜,要多做运动,要按时吃饭,想到这里,他双眼有些湿润,慢慢地他开始哽咽,他坐在床边,仰着头哭了起来。
回首往昔,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耻辱和失败,有时会恨自己,失望和绝望一次次扑向他,他只保留了自己的生命,如果说有什么遗憾,除了那片枫叶,可能这就是最沉重的遗憾了。
人是多么脆弱啊,只一击,就足以留下永生的伤口和印记。
二:
那年,他21岁,读大学四年级,学的是土木工程。这个专业是父亲托人咨询的,当时国家正值建设之际,这个专业很容易找工作,18岁时,他根本不懂这些东西。大学时,他风华正茂,书生意气,喜欢踢足球,看书写作,他在文学社有一些朋友,虽然相互轻视但又相互来往。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求每个人多交1000块钱的学费,同学们都议论纷纷,不满之情弥漫校园,但是碍于被报复或针对,大家都只是在私下里议论而已,谁也不想当出头鸟。他对出头鸟倒也没什么兴趣,他只有一个信念:决不妥协做帮凶。那时网络一点也不发达,他和几个同学只能一起给物价局写信,给市政府办公室写信,甚至坐公交车去举报。只可惜如同泥牛入海,了无踪迹。直到大三的某一天,学校说要退还去年的一千块学费!他暗自说道:人真他妈的贱。
大四做毕业论文,他没通过,巧的是和他一起写信的几个人只有一个通过了。导师说他这个创新性太差了,他不服,拿给同教研室的其他老师看,他们只是窃窃私语着讨论。
去他妈的毕业!
他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也没管什么档案什么扯淡的手续。
父亲得知这个消息,说他这个书看来是白念了,可能是命里没这碗饭。母亲只是哭。村里的人只听说他乱搞被开除了。
他应聘到一个出版社做文字编辑的工作,因为没有大学文凭,他比别人要少500块的工资,不过也还不错,他觉得是金子就会发光,可是与这些人相处的久了,他也开始厌烦,他发现古人说文人酸腐竟然是那么有道理,他们的眼光并不长远,他们的道德并不都那么高尚,他们并不那么懂艺术,滥竽充数的人太多了,就比如前天那个什么局长拿来的那篇文章,他写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有那么多人拍手叫好,他怀疑那些人的眼睛一定瞎了。在实践面前,他们被打的落花流水,没有丝毫招架之力,他想起王小波的一句话: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他暗自说道,现在的知识分子最怕生活在理智的年代。他们最大的本领就是瞎扯。他用笔写下:今人胜鲁叟,白发造章句,问以经济策,茫然坠烟雾,又问艺术论,分析加辩证,再问艺术论,辩证加分析,追问艺术论,答曰:无知者无畏。
从此他自己除名于那个圈子,虽然他似乎也没能属于过那个圈子。
在这三年中,他过的很快活,没什么钱,生活却也不单调,散步,踢球,看书,写作,倒也逍遥自在。今天跟往常一样,他准备去附近的一个小书店看书。九月底了,秋风扫着焜黄的落叶擦着路面,北方已经在排练萧瑟的镜头了。路灯刚好打开,黄色的灯光照着长长的小路,人的眼睛能看的很远,路上没什么人,他很享受这样的悠闲。他有个习惯,就是在路灯下踩自己的影子,跳来跳去,好玩的很。这个书店不大,人也不是很多,里面大都是一些文学社科类的书,也有一些天文学的和一些童书。书店就靠在路边,站在外面可以透过大大的玻璃看到里面读书人的姿态。此时强劲的秋风驾驭着落叶,就像怀素和尚的笔一般。书店里面的墙壁只是简单地刷白了,上面挂了几幅字画,有米开朗琪罗的《创造亚当》,有徐悲鸿的一幅《奔马图》,还有一幅《雅典学院》,等等。这些布置简单的字画,看上去很是灵动。书架是简约的木质隔板,与他家里的“寒酸”如出一辙。旁边放置着一些桌椅以供读者阅读,对林予来说,不花钱还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读书真是世上最美妙的事了。他时常坐在靠路边的凳子上看书,也看秋风和落叶,尤其是路灯映在叶子上的温柔。人总是会钟情于某个不经意的场景,并从此念念不忘,但他总觉得这样的张望很真实,仿佛此刻更接近于真实的自己。他会时不时思考查拉图斯特拉的那个超人世界,并在内心不断想象,他觉得世界是世界,人眼中的世界是人眼中的世界,两者并不茅盾,也不相同,人们也大可不必站在自己的世界里去追求世界的世界。那样是一条不归路,也没有意义,超人看自己的世界,就像我们看自己的世界。真是越想越乱,他准备要上演往日的快活了,从最里面的书架上抽了一本诗集,靠着窗子边坐了下来,扫视了一圈街灯,他翻开了书,那是一首他钟爱的诗,甚至在这里看到它就像在漂泊中看见故乡。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茨维塔耶娃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
笛声,
吹笛者倚着窗牖,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在房间中央,一个瓷砖砌成的炉子,
每一块瓷砖上画着一幅画:
一颗心,一艘帆船,一朵玫瑰。
而自我们唯一的窗户张望,
雪,雪,雪。
你会躺成我喜欢的姿势:慵懒,
淡然,冷漠。
一两回点燃火柴的
刺耳声。
你香烟的火苗由旺转弱,
烟的末梢颤抖著,颤抖著
短小灰白的烟蒂——连灰烬
你都懒得弹落——
香烟遂飞舞进火中。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遇到这首诗是在一个电台中无意听到,只三五句就轻易地使他缴械投降,来不及丝毫的矜持,他也常幻想这样的场景。那时他的杯子里盛满了清酒,没有杂质,就像月亮的眼睛,那么真实。当他放下书回味这无尽的黄昏时,书由于立得不稳,几页自然而然的翻了过来,竟然夹着一片树叶,那是一片枫叶,不那么红,可能是未到十月就凋落的原因,它看上去不是那么完美。他把枫叶轻轻地托在手中,几行字映入眼中:
我想和你一起散步
就在你手边的小路上
共拂无尽的秋风
和落叶映出的路灯
他的心仿佛被冻结,一刹那沉醉在这片叶子上,紧紧贴着眼睛的清澈,人世间唯有那些刹那的欢喜才能给人极度的震撼,虽说不是什么普遍的幸福或快乐,却让人如痴如醉般欢喜。
他小心翼翼地把枫叶放回了书中,慢慢地走出了书店,站在这萧瑟而令人欢喜的街上,他轻轻地散开了步子,秋风吹拂,落叶飞舞,眼睛能看的很远,只是那个尽头没有散步的人。
他捡了一片不大的梧桐叶子,笑着回到了椅子上,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支绿色的笔,那个他一直带着的笔,在梧桐叶子上精致的写下:
我想和你一起凝望
就在我旁边的小路
共享落叶的姿态
和眼光穿透的风
从秋天到冬天
写好以后,他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算满意,这才慢慢地把梧桐叶子夹在了枫叶和书页之间,此刻他已经无心再看类似的诗了。他拿了几本字帖来欣赏,因为根据经验,书法能让人安静下来,笔墨有酒一般的力量,他喜欢郑板桥的字画,乖张十足,偶尔也临摹一下礼器碑之类的性格,或是宋徽宗的没肉体。虽然眼睛盯着字帖,却总觉得心里有苍蝇一样的东西嗡嗡作响。哈哈,既然尘埃有意落,我又何必张心网,说罢合了帖子。临走之前,他又盯着那本诗集的角落看了半分钟,期待目光被什么挡住,然而灯光却总是不肯让路,那角落在灯光和目光下更加显眼。回到街上他也舍不得再看路灯下的精灵了,他幻想在更完美的夜里看见它们,买了瓶水,他便向着住处走去了。本来他是为今天做了小小的规划的,看书到9点钟左右,回来9:30左右,然后洗澡,打扫房间,再洗几件衣服,改了明天的稿子。一个人的时候,更会取悦自己,没有丝毫勉强,虽说这不是真正的自由,却在孤独中蕴藏着巨大的自在感,孤独即是自由,生活亦是热爱。这是他经常挂在口头上的话。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认识自己,更加清醒也更有直观感受,虽然他知道认识一件事物需要时间和空间,自己可能永远也不能认识自己,不过他并不为此感到烦恼,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己又何必自找没趣呢。现在才8.30分,早了一个小时,这计划真是扯淡,一些计划就像笼子,可以把活泼的人圈养起来,直到他像机器一样听话,尤其对他这样的人,更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人们都喜欢把握很远,以便能前瞻未来,或许至少能说明自己的智力或直觉更胜过别人一筹,心中不免小小地骄傲,但用这种敏感来做计划实在是愚蠢的行为,是给自己画笼子。当用这种敏感预见时,事物本身的神秘色彩便会消失,大抵很多事情都在意料之中,没有变化,没有生气,并且可能你会预先模拟几种反应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不同结果,一步步成为自动控制系统的respond。
  (鉴于篇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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